怎敢不低头的自卑情结
2019-08-18 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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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陶翔 单位:安徽师范大学

这在某种程度上和她所生活的家庭环境有关联。“当爸爸勒着妈妈的头发,呱咭呱咭地捶,她顿着脚,哇呀哇呀地哭时,她已学会了在哭泣的中间杂上‘讨嫌的’了。”当铁柱儿闯入她封闭的畸形世界时,她立马出于自我保护本能表现出一种对抗态度。和她的沉闷抗拒相反,铁柱儿身上则更多了一种孩子的天性,他好动,爱热闹,有着强烈的表现欲望,渴望与周围一切事物都有所联系,丝毫不知道疲倦。然而在他的天性驱使下的个性发展中也存在着不少障碍,如他孩子的英雄气概为世俗的强盗土匪意识所侵害,自称为李天王,带领同伴高喊着“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的口号;对待动物的残忍,将抓到的几十只青蛙剁下后腿,扔到垃圾堆里;面对荔子拒绝预备七月节点灯事宜时产生的“英雄丢了人,而且是在女人面前。这仇岂能不报”的传统庸俗观念等等。儿童自身发展的内在敏感性与外部世界(即所生存的成人环境)的交织碰撞在他的身上更具有代表意义。二人关系的转折点在于被铁柱儿绑架了的荔子的宠物咪咪。荔子的冷漠只有在面对咪咪时才会得以融化为温存,而在听到呼唤走失的咪咪的荔子如泣如诉的声音时,铁柱儿“刚硬的心里感到出奇的不舒服”,促使他立即奔回家去抱回咪咪,和荔子在这个“柔毛毛、热腾腾的”小东西的撮合下重归于好并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其实,回归的何止孩子间单纯的友谊,更在于由咪咪所带来的“爱”的展现,让两个在成人世界被放逐、在精神上流离失所的孩子找回了属于他们本性的一种童真,“通过爱,儿童实现了自我”。标题“俘虏”的双重内涵也由此得以显现:一方面,是指文本中出现的“俘虏”咪咪;另一方面,是指被成人环境所束缚所压制的孩童自身。

然而,在萧乾的小说中,我们不仅看到孩子视野下这个世界的荒谬与无聊,它更多还展现出孩子内心在成人环境影响下的细微突变与发展。在《篱下》这篇小说中,主人公环哥起初透露着孩子般的不谙世事,对于父母的吵架,他觉得是理所当然的,“爸爸半年不在家,回来当然得吵一阵嘴的”;吵架之后,母亲带着他疲于奔命,在他眼里却是“照例应享有的”新鲜旅行;至于生和死,他也没什么概念,“姥姥死了,当然只好住姨家”。但随着母亲来到姨家以后环哥却感到了十分不适,这一方面表现在他和同龄人表弟表妹无形的隔阂之中。表弟表妹生活在城里,接受着正统的学校教育和家庭教育,儿童身上那种与成人环境不相协调的心态行为(某种程度上即童性驱使的行为)已在秩序化与规范化的要求下被抑制甚至消除。所以他们既不能陪环哥玩耍,也不能和他取闹,孩童与生俱来的游戏兴趣受到了压抑;另一方面,自己的母亲由于是离婚之后寄居姊妹门下,有着一种“既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的自卑情结,对于孩子,也就更多了一份约束。吃饭时,环哥像在家里一样,爽快地没等大人们入座就坐上席位,被妈妈“冷不丁”地拖了下来;发现环哥淘气,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纵容,而是“狠狠地”将他扯回房里训斥;环哥与表妹表弟闹了别扭,她也只得以一个“公证人”的身份,“在亲生的肉上拧两下”……这个时候,环哥的内心世界起了不小的波澜,他安静下来,“开始感到这次出游的悲哀,他意识着寂寞了”,孩子的“小心坎”里出现了“狭窄”、“阴沉”的灰色词语。正如在其另一部作品《矮檐》中的乐子一样,现实的黑暗在私塾先生阴森的冷笑中渗入孩子小小的温热的胸膛之中。天性的热情与现实的冰冷触碰,在孩子的视角里蒸腾起氤氲的辛酸苦涩的雾气。在这样一部篇幅不长的作品中,现实诸多问题如家庭纷争、城乡差异、篱下之悲等以孩子的情感起伏变化为线索得以展现,又以烘托后者为己任,作家的关注重心不多见地置于外部环境与儿童内心的交接点之处。

在这里,对比冰心小说《寂寞》我们可以发现,同样是以儿童为主角进行写作,同样写两个孩子相识相知的情谊,冰心的小说中在孩童天真无邪的生活中却间或夹杂着现实苦难生活的硬伤。如萱哥的惨死和婶婶的悲苦;小小对妹妹说的“你要爱你就爱,横竖我只有一个心,爱了我的国,就没有心再去爱别国”。而萧乾小说中,这种环境描写更多被淡化,当然,它在孩子性格形成中的重要作用不容忽视,但不再是被硬生生地摆在台面上,而是嵌入潜文本当中。更多得到展现的,是处于成人世界的孩童在协调外部环境影响与内部发展驱动力之间的主动性努力。

在以儿童视角或儿童身份进行的文学创作中,写作一般有着两极化的倾向。一种是受当时社会环境影响的地狱式写作。或描写其低下悲惨的命运,或描写其冷漠麻木的心态,这些儿童更多被赋予当下的政治环境意识形态,作为思想的传声筒,成人话语多于儿童自身话语,借对弱小势力被损害被屈辱的不公待遇表达对时世黑暗腐化的强烈抨击,发出“救救孩子”的呼号;另一种是受成人视野局限的柏拉图式写作,将儿童看做是“心灵里什么也没有的人”,他们天真单纯,封闭在自己的纯真世界里,让在苦海中挣扎着的成人惊喜地发现,“上帝,他眼里有你”。前者负累过多而沉重压抑,后者又过于理想化而稍显苍白呆板。而萧乾创造的儿童形象的独特性就在于,他在这两者之间看到了成人世界与儿童世界之间的互动性交流,写出了孩子“蜜甜的忧愁”的心理状态。孩子不是被动地接受环境的影响,他更多是主动去协调融入自己初涉的社会与世界。有的观点认为萧乾作品中的儿童“对城市文明进行质疑”、“拒绝长大”等,既将环境的影响过于绝对化,也对儿童的身心发展认识具有片面化。尽管儿童的发展需要外部世界,但外部世界并不起着决定性作用。这种发展更多的是外部环境作用下儿童的主动性选择。这不再是用儿童的眼光去批判去否定,而是用儿童的童真去唤醒成人爱的信仰。儿童与成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矛盾对立,而是相容互补,毕竟“他是成人的开始,后来他成为了成人”,而这,即是萧乾小说作品中儿童形象的独特魅力所在。

以儿童视角进行的文学创作是在五四之后伴随着“人的发现”而产生并发展的。如鲁迅的《怀旧》被认为是“中国第一篇现代意义上的儿童视角小说”。先锋性角色定位注定了绝大多数小说创作的儿童视角是以对成人黑暗世界的观照为己任的。如鲁迅《孔乙己》里的小伙计、《示众》里的胖孩子等,他们以冷漠的态uiwenxue度站在和成人一样的“看客”位置来审视社会黑暗。所谓的儿童视角只是一个面具,内里包裹着成人的犀利与尖锐。而在诸如萧红的《呼兰河传》等作品中,我们欣喜地得以在儿童视角的带领下去领会他们眼中别样的世界。然而我们还是会发现,这些以孩子口吻进行的叙述语气过于平静,平静得好像他们与这个社会处于隔空状态。《呼兰河传》中,无论是在日常生活中体会着呼兰河人寡然无味又可笑的迂腐与麻木,还是目睹团圆媳妇被惨绝人寰地逼迫致死,“我”只是淡淡地叙述,像一面镜子一样去投射映照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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